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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看她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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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阿纳姆的事,”那声音像在念一份报告的开头,“元首很满意。”

克莱恩没有接话。但俞琬能想象他此刻的模样,靠在床头,下巴微微抬着,目光落在那人方向,不远不近,刚好够表达“我在听”。

她的后背贴着瓷砖,起初的凉意渐渐被体温捂得淡了。

“柏林最近有些传言,”那声音又响起,“关于你的。”

这一次,沉默被打破得更快,克莱恩的声音传来:“什么传言?”

对方停顿片刻,像在给自己留出思考的时间。

“你升少将时,有些人不高兴,你受伤时,有些人很高兴,你回柏林时,有些人开始睡不着觉。”

他意味深长地补充。“现在你住在这间病房里,有些人更是辗转难眠。”

女孩呼吸一紧,他说的“睡不着”,是吵着楼上楼下老人家那种睡不着,还是另外一种“睡不着”?下一秒,男人就替她问了出来。

“谁睡不着?”

“冯施瓦岑贝格夫人,”那人玩味地轻笑一声,“据说,失眠了。”

女孩的手指收紧了,后知后觉反应过来。对于这样的人来讲,每句话都可能藏着一百种意思。那人说的并非字面意义的“失眠”,只是提醒他,或者她,克莱恩得罪那位部长家的事情,大家已经知道了。

他…是来兴师问罪的吗?可那语气又像在分享什么趣闻,提起来自己先忍不住笑了。

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两分钟,也许五分钟,她就这么僵站着,双腿站麻了,下意识换了换重心。

裙摆轻轻蹭过门板,若在平时,这样的摩擦声只会被各类嘈杂淹没了去,可在清了场的医院里,却清晰得吓人。

女孩整个冻在那里,连呼吸都停了。

门外没人问“浴室里有人吗”,可她清楚他们听见了,因为说话声停了,片刻后她听见了那个声音。

“她呢?”那人开了口,语速放缓了。“我想见见她。”

袖口的珍珠扣子在掌心里硌出红印来,女孩望着镜子里的自己,脸是白的,像深水里憋了太久的白,连嘴唇都失了血色。

镜中女孩试着把呼吸调匀,就像每次重大手术前握住柳叶刀时那样。

不是怕,她告诉自己,只是需要一点准备的时间,裙摆的褶皱被一寸寸抚平。

几乎同时,克莱恩的声音传过来。“她也想见您。”

大约是叁次深呼吸的时间,门终于被从里面打开,女孩小步小步走到克莱恩床边,双手垂落,努力克制自己不要攥在一起。

希姆莱坐在窗边的扶手椅里。

圆框眼镜架在鼻梁上,眼睛是灰色的,下面有水在流,却看不到有多深。

那不是冯施瓦岑贝格夫人的扫视,不是韦伯医生的那种打量,也不是老公爵的那种怨念,是另一种。

就像在翻阅一本久闻其名却初次得见的书,素雅的封面没有烫金,没有插图,只有一行小字。

那短暂的审视里,他在想克莱恩。第一次见到这孩子时,他不过二十岁,金发蓝眼,站在同龄人中间,像一把被插在笔筒里的刀。

帝国需要这样的人,纯粹、完美、可供展示,他把克莱恩调到身边当副官,并非因为需要副官,因为他需要这孩子,一个闪光的、可以被所有德意志年轻人看见的范本。

让那些在工厂里拧螺丝的、在田里种土豆的、在学校里念书的年轻人都看看,帝国会是什么样,你们会变成什么样。

后来他一路看着这孩子成长。

在波兰,在法国,在苏联,每一次都比他预期的更好。克莱恩像一把被他亲手磨出来的刀,越磨越利,利到有时连他都恍惚,这把刀已经不在他手上了。

他按下了那份结婚申请,因为时间会告诉克莱恩,就算最利的刀,也有不能轻易斩断的线。

再后来是阿纳姆,这孩子失联那几天,某种微妙的情绪生出来,就像某天打开抽屉,发现用惯了的佩刀不翼而飞。

不知是遗失,被挪走,还是被他人收入囊中。那种空落感让他第一次意识到:如果这把刀真不见了,谁能替代?如果这把刀归来,又会变成什么模样?

后来那把刀被一个女人找了回来。他又带着那女人来了柏林。

现在整个柏林都在谈论她,所有传言都汇成同一个问题: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?现在他看见了。

希姆莱只瞧了大概两秒,便开了口,显是在问一个他知道答案却需要确认的问题:
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
“温文漪。”

她的指尖在裙摆上轻轻一按,像钢琴师在弹奏前先试一下琴键的触感,借着那一下把气顺过来。

希姆莱眉峰微微一挑。“怎么拼?”

女孩心跳一顿,她没料到他会问这个,不是“你家里是做什么的”,也不是“你怎么会在这里”。

她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念出来。wen wenyi。

希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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